我坐在隔离室里的沙发上看电视,一整个下午都是关于瘟疫的报道:爱尔兰的某个小城市被彻底封闭,救援组织无法接近,只能通过直升飞机滑稽地喷洒消毒水……难道这种病毒不会通过新闻来传播吗?我的意思是,它既然这么无敌,干脆通过电力线、互联网和无线电波传播算了!要不是戴着口罩,我真想挖苦这可悲的三个月。从非洲到我,它们只花了三个月。
“你也是坐飞机从日本过来的吗?”站在沙发边上的男人问,他戴着口罩,说话有些含混。
“呃,飞机?不是不是,我是,嗯……自己来的。”我不是很有心回应搭讪,他可能是上错了一班不该上的航班,而我是生错于一个不该出生的时代。也许我生活的这个城市都会变成马丘比丘!?这可比中子弹酷多了。
“那几个打喷嚏的人离我的座位大概有五排远,我当时还觉得兴许能逃过去。”他干脆摘下了口罩,开始拉扯它解闷:“你知道,这玩意其实没用。我无时无刻不戴着它,可你猜下了飞机他们怎么说?他们说即便我坐在起落架上也逃不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在这儿也一样,空气里都是病毒,你戴着口罩也救不了你!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,从今天一早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发烧,浑浑噩噩地打了请假电话,再到四个穿得像宇航员一样的人把我从家里架到医院,什么都发生得太快了。电视里又在说疫苗仍在研制中,可能会延迟面世,我脑子里只循环播送着昨晚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担心的样子。
“你相信梦兆吗?在东京的最后一夜,我还梦见有人让我不要上那班飞机回国,说上去之后我就会害死人,可惜说反了,我是被别人给害死了!你看看这隔离室,有一半人都是那架飞机上的!”
是啊,关于“梦兆”二字,我真是太有感触了。他只是到处找遥控器想换台,而我在抱怨另一个预言:
“怎么说呢……昨天晚上我还在和我女朋友道别。她全家都要暂避到乡下去。她说梦见我会在生日那天感染上那种病菌,你看,成真了。”
“那,别的不说就先祝你生日快乐吧!”他和我握手,“可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自己生病了呢?”
“我不清楚……嗯谢谢你……我那栋公寓里的人基本都搬走了,或者都被关了起来。昨天送她去了机场,今天起床时候就在头疼,我想可能是发烧了。然后给公司打了请假电话,还转述了我女朋友说的那些预言当笑话,结果他们认真了,替我打了999,事情经过差不多就是这样。”
“那你现在处境可不妙,兄弟!”他重新戴上了口罩:“这个城里十分之一的人现在都挤在大大小小的隔离室里,他们太紧张了。”
“是的,所有人都紧张。我女朋友、我的老板、宇航员们、政府……他们一定很想弄明白自己还能活几天,以及,把谁关起来可以救他们的命。我打赌我老板已经开除了我的秘书,哈哈”
“我一直怀疑我下飞机的时候并没有感染任何病毒,但是在这屋子里隔离了半个礼拜之后,我已经在算我女儿能拿到多少保险金了。”他起身暗示他即将结束这次短暂的对话,
“你该赶快出去,至少先搞清楚你不是中暑或者感冒——如果你还出得去的话。”